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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琪我现在能确信什么

                  作者:陈家琪

                  学者呓语

                   

                  在汕头大学给学生们开通识教育课讲“社会的政治秩序与伦理秩序”一个学新闻的大三学生叫林洋以前听过我的课很认真这次又来了还带了一个类似于毕业论文一样的任务是要采访一下我问问我这么多年通过对外国哲学的学习教学研究到底对自己来说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收获这还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话题采访者说许多人都在关心上大学了学什么有用吗特别是学哲学而且是学外国哲学到底对自己有什么用

                   
                  我说就如哲学不好定义一样哲学有什么用就更不好说了就如看一场电影听一场音乐会还有到教堂去做礼拜如果你非要问有什么用恐怕都不好回答但依然有那么多人去看电影去听音乐会去旅游和做礼拜这?#30475;?#26159;人精神上的一种需要或享受如果非要讲出一番道理就如有些人可以对电影音乐会做出?#27835;?#30740;究一样我也有这么几点可以确定的收获
                   
                  感激“概念”带来人类?#29616;?/strong>
                   
                  讲社会的政治秩序与伦理秩序是说人生活在社会中总得要有被如此论证而成的秩序比如摩西的十诫神法自然法王法传统的习俗等等但无论是政治秩序与国家 政治活动法律文明有关还是伦理秩序与社会经济行为道德文化有关?#27604;?#20063;不能把二者完全分开在后面都还有一个观念秩序所谓观念秩序就指的是人的概念框架谁都是先知道了一些空洞抽象的概念然后再用这些空洞抽象的概念去整理自己的经验把经验变成知识也正是知识使得这些概念不再空洞抽象比如“基因”“面相”“血样”对我们来说很抽象对另一些人来说就一点也不抽象学科的不同就是概念框架的不同但总得先有概念框架然后才谈得?#20064;?#32463;验包括读书思考交谈变成可交流的知识也就是自己的收获如果没有概念框架就得自己发明一个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27605;ס?#19968;般来说概念框架都是早已放在那里的我们只是用这些概念框架来自我认识收拾整理自己的经验越独特?#27604;?#20063;就越有意思
                   
                  这一套说法是谁告诉我的使我明白了这些道理呢是康德是康德的?#27934;看?#29702;性批判正是康德让我明白了我们所接受的任何信息只有适合或能纳入自己既有的概念框架才能成为知识他把这些概念框架看成是?#30475;?#30340;“先天意识”其实并不难懂比如我上课总会告诉你们一些你们以前?#28216;?#21548;过的概念这些概念也可以说成是“先天的”然后随着年龄増长阅历丰富这些“先天的概念”也就越来越具体要比我现在讲给你们的和你们所理解的?#23478;?#20855;体丰富如何把抽象的概念讲得具体不是靠举例子而是对概念自身的关系也就是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关系分解开来再建立联系这就是判断还有围绕着这二者的关系所做出的论证就会使得概念越来越具体?#27604;?#20063;就越来越丰富比如我们说“权利”这个概念也许听起来有些抽象但相对于“女性权利”“权利”就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女性权利”或“儿童权利”就是一些比较具体的概念?#27604;?#30456;对于“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儿童权利保护法”“女性权利”和“儿童权利”就又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所以任何概念都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之分“?#36824;?rdquo;就介乎“水果”和“黄元帅”之间比“水果”更具有普遍性的概念还有“植物”我们来?#27835;?#19968;个概念的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关系然后建立联系就构成了对“权利”或“女性权利”“儿童权利”的判断在判?#29616;У?#25105;们对“权利”这一概念的认识就会越来越具体因为紧接着还要有推论这里面训练的就是人的一种逻辑思维的能力逻辑思维的能力就体现在对概念的判断与随之而必须要有的推理之中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
                   
                  意志力量需要自由体现
                   
                  问题的另一方面体现为社会实在是?#25105;?#21487;能的就是说“社会”也是一个有些抽象的概念我们承认“国家”的实在性因为有领土军队警察监狱但在什么意义上“社会”也会是一种实在呢“社会是?#25105;?#21487;能的”无数哲学家们讨论过这一问题有些哲学家提到了“集体意向性”认为是一种集体的意向才使得我们所讲到的政治秩序与伦理秩序成为实在按照现象学的说法个人的意识活动也就是意向性活动总免不了意识的对象性因为只要有意识意识就有其对象那么有没有集体的意向性呢可能与契约论有关但又不尽相同契约是一种经验性的事实按照“先验论”的形而上学逻辑“社会的实在性”应该来自于概念框架的外化物化或内在建构性的外在构成
                   
                  人们关于外在事实性的秩序一般讲来有目的论的其实只能重目的看结果于是一切转化为手段或过程这是一种比较激进的政治观念实在论的有一种终极性的实在决定着万物的秩序这只能导致一种保守主义的观念因为以人的有限是不可能改变某种基本秩序的因果论的自然科学的研究方式用“因”来说明“果”但也可以把经济基础说成是“因”把上层建筑理解为“果”其实这后面都涉及到人的自由意志就是在这样一种整体性的理解框架下人到底能怎样所以观念秩序本身就具有着价值或道德的选择与判断这一套想法来自黑格尔康德让我知道了心中要是没有一些或一套先已有的概念观念朦胧中寻找的东西外在的信息与经验再多也无济于事黑格尔让我知道了外在的实在比如社会的政治秩序与伦理秩序其实是某种意志力量的自由的体现或者理解为外化物化异化总之是人所造就的制度性事实
                   
                  外国哲学对我的收获这两点是比较确信的可能我对康德和黑格尔的理解都不对但它确属我个人的收获我们说政治秩序有它的伦理根据就是因为人的集体意向性在构成政治秩序?#20445;?#26377;着伦理道德上的考量与选择它和人的文化认同自我认同有关而文化认同自我认同又与人的自我意识有关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20998;?#35762;到人的自我意识?#20445;?#35828;过自我意识就是人的欲望或对人的生命的意识之类的话什么是欲望黑格尔说是因为对象的短?#20445;?#20294;也有人说欲望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它在使人奢侈贪婪的同?#20445;?#20063;创造着巨大的财富但?#36824;?#24590;么说意识总不免有些空洞抽象加上欲望生命就具体了一步然后再慢慢把欲望生命具体化至少道路已经打开?#36739;?#24050;经明确个体对自身的欲望生命的意识与之相关的还有个体意识和自由意志对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文化来说都显然是一些很要命的话题因为我们的传统文化几乎是始终不让个人意识到自身的存在意志以及与之相关的欲望与生命
                   
                  理解和确信“进步”如何可能
                   
                  还有一个问题人的概念秩序或者观念秩序之间是?#26032;?#36753;关系的所以我们的推论实际上就是在概念之间建立逻辑联系前?#25945;?#27733;头大学召开了纪念王富仁先生鲁迅研究以及上世纪八十年代思想状态的学术研讨会借用了王富仁先生生前提出的“新国学”的概念昨天文学院的彭小燕教授王富仁先生的弟子给我解释了“新国学”这一概念说凡是用现代汉语也就?#21069;?#35805;文所书写的学术论著都应该属于“新国学”的范畴无论你是研究的柏拉图还是孔子因为现代汉语已经与古代汉语画出了一个明显的界限现代汉语也就是晚清或“五四运动”以来的产物更具体来说是西学传入中国所导致的一个产物再具体一点来说体现的是日本文化对中国文化反过来的巨大影响这样一说我无论是研究什么问题柏拉?#23478;?#22909;洛克霍布斯也好康德黑格尔也好都可纳入中国“新国学”的范畴?#27604;?#20250;有争论但无论怎样这总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我想到的还是在现代汉语中我们毕竟接受了许多过去古代汉语所没有的概念或观念比如刚才说到的欲望生命?#27604;?#36824;有自由民主平等共和权利民主等概念这些概念之间应该有自身的逻辑关联通过?#27835;?#36825;些概念自身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之间的关系还有必要的逻辑推?#32431;?#24471;知那么这里面就提出了一个更?#21448;?#35201;的问题这些概念或观念可以帮助我们吸纳整理怎样的经验对古人来说他们没有这样的概念?#27604;?#20063;就谈不上这样的知识我们是否真正运用诸如此类的概念或观念整理过我们的经验或者说诸如此类的概念或观念是否表明了至少在逻辑上确有一种进步?#31185;?#33945;运动无论是西方的还是中国的以及对现代性的?#38750;?#22312;这一意义上是否体现着中国人的进步的发展的变化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观念或者与之相反这里面都有一个还相不相信人类的中国的历史有着进步的趋向更多的人谈到了人性中善良天使的?#24503;?#20154;性的改变毕竟几十年未发生大的战乱了和?#38469;?#30340;进步但也许人在观念上有了一套新的概念框架这些概念框架在逻辑上有着新旧之分和日渐完备的体现于是有了新的人生观念而观念又改变着世界那么如何消化以及用新观念?#27425;?#32435;改造旧观念是否就能理解为进步呢
                   
                  ?#27604;?#36825;还没有一个很确定的答案理论逻辑的进展与现实社会的进步毕竟不是同一回事我们都还记得各种?#38382;?#30340;乌托邦的教训但至少在现实社会到来之前可以算是一套自己可以说服自己的概念框架就“进步”这一最为抽象但又对我们至关重要的观念而言这也许就是自己最想确信的一个历史有无发展的?#36739;?#24615;问题了也许它是一个比历史是否已经终结更为根本和更为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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